在古诗词中,种下一颗美的种子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8-24】
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越来越不懂美
曾有位年轻教师问我:“每次讲古诗,我都按参考书把字词意思讲清楚,可学生就是不爱听。他们宁愿刷题,也不愿意多读一句诗。”
我问她:“你上课时,自己先被诗打动了吗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这个问题,其实指向了古诗词教学的核心困境——我们太急于解释,太急于让学生却恰恰忘了诗词不是说明书,是需要用心去感受的。一个孩子如果从未在课堂上被一首诗的美所震撼,那背再多的名句,也只是在头脑里堆砌符号。
美感的起点,是让心先静下来
好的古诗词教学,第一步不是讲解,而是营造氛围。这就像听音乐会前要关掉手机、屏住呼吸,环境本身就在告诉你:接下来,有美好的事情要发生。
我在讲《清平乐·村居》之前,会先播放一段溪水潺潺的录音,再放几张江南乡村的水墨画。教室里亮着柔和的灯光,窗帘半掩,似乎有风从田野吹进来。然后我轻声说:“孩子们,我们现在坐上时光机,回到八百年前的一个夏日午后。你们闭上眼睛,听一听,听到了什么?”
有学生说:“我听到了鸡叫。”
有学生说:“我听到了流水的声音。”
还有孩子说:“我好像闻到青草的味道。”
当感官被调动起来,当心里安静下来,诗句中的每一个字才会像水滴一样,落在透明的水面上,激起涟漪。这就是审美心境的培植——把孩子从浮躁的日常,带入一个可以慢下来、细腻感受的空间。
字词不是冷冰冰的零件,而是有表情的活物
很多老师害怕讲生字词,总觉得这是枯燥的任务。但真正好的教学,恰恰能在看似平淡的字词里,挖掘出意想不到的趣味和美。
比如《清平乐·村居》中“相媚好”三个字。如果直接告诉学生“形容老夫妻互相亲热地说话”,他们只会机械地记笔记。我换了一种方式:让学生看课文插图,问他们:“老两口在干什么?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:“他们头靠着头!”
“老婆婆好像害羞了,脸有点红。”
“老爷爷在跟她说悄悄话,他们很开心。”
我接着说:“对!一个‘媚’字,就把两个人那种又亲热又甜蜜的样子都画出来了。你们看,汉字多神奇,三个字就能让人看到画面,感受到温度。”
再看“翁媪”二字。我让学生根据字形猜一猜。有学生说:“翁上面是‘公’,可能是老公公。”又有人说:“媪左边是‘女’,应该是老婆婆。”孩子们像破案一样兴奋,这两个字再也不会被混淆。
最难的是“无赖”。今天说一个人无赖,是贬义词。但在词中,“最喜小儿无赖”却充满了喜爱。我先让学生观察插图——小孩趴在地上剥莲蓬,调皮可爱,根本不是坏蛋。几个孩子恍然大悟:“原来古代的无赖,是指调皮捣蛋又招人喜欢的小孩!”这种古今词义的对比,不需要长篇大论,让学生自己发现,才是最好的理解。
古人写诗惜墨如金,一个“媚”字千般柔,一个“无赖”万般爱。如果我们只是生硬地拆分、解释,就等于把蝴蝶翅膀上的鳞片刮掉了,只剩下一片透明的膜。
闭上眼睛看画,才能走进诗人的心
理解词句只是第一步。真正好的诗词教学,要带着学生走进画面、走进故事、走进情感。
我教《清平乐·村居》时,学生已经理解了词语,我让他们趴在下,闭上眼,听我配乐朗读。音乐是古琴曲《高山流水》的选段,声音轻柔得像远处传来的流水。我读完“最喜小儿无赖,溪头卧剥莲蓬”时,停顿了五秒。
然后我问:“现在,你到了村居,你看到了什么?听到了什么?”
孩子们争着说:“我看到清清的小溪,旁边有荷花。”
“我看到一个小孩趴在草地上,翘着脚,在剥莲蓬吃。”
“我看到大儿子在溪东锄豆,二儿子在编织鸡笼。”
“我闻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”
“我还听到老两口在说话,他们在笑。”
我继续追问:“那老两口在说什么呢?我们两人一组,一个当老公公,一个当老婆婆,猜猜他们可能在聊什么。”
课堂一下子热闹起来。有的组说:“老头子,你看咱们大儿子多勤劳,地里的豆子长得真好!”有的说:“老太婆,我要谢谢你,生了三个这么懂事的儿子,咱们晚年有福了。”还有个孩子说:“老婆婆说,老头子,你别光顾着夸,今天晚上吃什么?我去摘点菜。”全班大笑。
在这种情境里,学生不是旁观者,而是走进了词中,和茅檐下的一家四口同呼吸。他们感受到的,不只是文字表面的意思,更是千年前普通农家的温暖与安宁。这种体验,远比“表达了作者对乡村生活的喜爱”这句话深刻得多。
美的教育,最终是为了让生命更丰盈
《清平乐·村居》教学最后一个环节,我问了一个问题:“如果现在你真的到了那个村子,你最想做什么?”
“我要像那个小孩一样躺在草地上剥莲蓬,太舒服了。”
“我想在小溪里捞鱼。”
“我想躺在草地上看白云。”
“我也想跟着大儿子一起锄地,虽然累但很开心。”
这些回答让我很感动。他们没有被“思想感情”四个字束缚,而是自然而然地与诗中生活融为一体。这种体验,会埋下一颗种子——未来有一天,当他们在城市里感到疲惫时,会想起八百年前的溪边,有一个小孩在剥莲蓬,而他们的心,也会因此得到一丝慰藉。
古诗词教学的本质,不是考试分数,而是帮助孩子在心中建立美的坐标。有了这个坐标,他们就知道什么是高远、什么是清朗、什么是温润。当他们面对人生的风雨时,这些诗句会像老朋友一样,轻轻地说一句:“别怕,我们都懂。”
我曾问一位年迈的语文特级教师:“您教了四十年书,觉得什么最重要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让孩子觉得语文课是温暖的、美好的、有力量的。如果他们走出课堂,还记得某一个午后老师朗读的声音,那就够了。”
古诗词教学,不需要花哨的套路,更不需要冷冰冰的术语。它只需要老师先动心,然后带着孩子一起,在字里行间走一走。那些美,自然会长在他们心里。
下一次,当你讲“溪头卧剥莲蓬”时,不妨先停一停,问问学生:“你们有没有做过那种特别逗大人笑的事?”课堂会安静三秒,然后像春天的溪水一样,哗啦啦地响起来。
这就是古诗词的魔力——它从来不是用来背诵的,它是用来唤醒生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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